如果你只能讀一篇 2026 年到目前為止關於『AI 對金融業務員到底意味著什麼』的文章,我會推這篇——不是因為作者寫得漂亮,是因為他坐的位子讓他『不需要』寫得漂亮,他寫的每一句話都是用 5,200 億美金管理資產的決策權重在背書。
Michael Nathanson:管理 5,200 億美金資產的 RIA 巨頭主席,5/20 親自投書宣判 broker 模式死刑
Michael Nathanson 是 Focus Financial Partners 的董事會主席。Focus 是全美規模最大的 RIA(Registered Investment Advisor,受託人責任顧問)聯盟之一,旗下管理超過 5,200 億美金客戶資產。Nathanson 自 2024 年 4 月起擔任 CEO,2026 年 2 月才剛卸任轉為主席。
換句話說,這個人不是在外圍評論產業,他是這個產業在過去 20 年從『傳統券商銷售模式』轉成『獨立受託人模式』最關鍵的整合操盤手之一。他選擇在 2026 年 5 月 20 日,於 Advisor Perspectives 投書一篇文章,標題叫做《AI Might Finally Level the Playing Field for Advisors, Brokers》——『AI 也許終於要把顧問和經紀人的競技場拉平了』。
這個標題本身就是一個訊號。Nathanson 在過去多次公開演講中都用比較含蓄的語言批評 broker 模式(包括 2025 年 6 月在 Wealth Management EDGE 大會上講『不適應的大型業者會走向滅絕』)。但 5/20 這篇,他第一次把矛頭直接指向 AI——而且立場是『AI 是我們這邊的人』。
30 年的『資訊不對稱』護城河,被 ChatGPT 一次抽乾
Nathanson 在文章裡描繪了一個產業最不願意公開承認的真相:RIA(受託人責任顧問)和 broker(佣金型銷售員)的差異,在法律條文上是清楚的——RIA 受 SEC 直接監管,有法律義務把客戶利益放在自己之前;broker 只要遵守『適合性』標準,賣的商品『適合』客戶就行,不需要證明那是『最適合』。
問題是,這個差異對一般客戶幾乎是隱形的。
為什麼?因為這個差異被埋在『揭露文件』裡。一份 ADV Form Part 2、一份 Reg BI Form CRS、外加各種佣金結構、收益分潤、銷售獎勵的小字註解——一個普通客戶要把這些讀懂,得花上一個晚上,而且讀完還是看不出『所以這個業務員是不是真的站在我這邊?』
過去 30 年,整個 broker 產業的商業模式,某種程度上就是建立在『客戶看不懂這些文件』之上。看不懂 = 看不見差異 = 願意繼續付高於市場 2-3 倍的佣金、買綁定 7-10 年的商品、簽下『不適合自己但業務員推得很賣力』的契約。
Nathanson 寫得很直白:
“The playing field is leveling, and the advantage rightly belongs to clients and the advisors who already were putting clients’ interests first.”
(競技場正在被拉平,而優勢理所當然會回到客戶這邊——以及那些原本就把客戶利益放在第一的顧問身上。)
關鍵字是『rightly』——理所當然。他沒有說『可惜被拉平了』或『產業要適應新現實』,他用的是『理所當然』。意思是:這個資訊不對稱本來就不應該存在,AI 只是讓它無法繼續存在而已。
以前客戶得花一個晚上讀完那疊揭露文件才能看出兩個業務員的差異。現在他把那疊文件拍照丟給 ChatGPT,30 秒之內就會得到一個易懂的摘要:『這個業務員是顧問還是銷售員?他建議的商品是因為對你最好還是因為佣金高?他的收入來源裡有幾%來自你的決策?』
護城河抽乾的瞬間,就是這 30 秒。
『加速器 vs 清算器』:同一個 AI,為什麼對兩種業務員的命運完全相反
Nathanson 這篇文章最值得反覆讀的,不是他預測 AI 會取代誰——他其實明確說 AI 不會在可見的未來『取代』顧問——而是他描繪了一個更殘酷的場景:同一個 AI 工具,會同時做兩件相反的事。
對那些『靠信任、透明度、利益對齊』經營的 fiduciary 顧問來說,AI 是加速器。
為什麼?因為這些顧問本來就把『客戶懂』當成生意的前提。客戶越懂、問題問得越精準、判斷力越強,他們的服務反而越值錢。當客戶帶著 ChatGPT 整理過的問題清單來開會,這類顧問的反應是『太好了,我們可以直接進入第三層的問題』,不是『糟了,他要拆穿我了』。
對那些『靠說服技巧、商品擺位、資訊不對稱』經營的 broker 來說,AI 是清算器。
清算這個字選得很精準。不是『淘汰』,不是『取代』,是『清算』。意思是:他們的商業模式本來就在虧損狀態(用客戶吃虧的方式賺錢),只是過去的會計帳沒有把這筆虧損結出來,因為客戶看不懂;現在 AI 幫客戶把帳結清,所有的隱性成本、佣金溢價、不對齊的利益、被推銷的高費率商品,全部變成可被識別的『損失』。
Nathanson 用一個很關鍵的詞描述這個新階段:『a new age of forced clarity』——『強迫透明的新時代』。
『Forced』這個字是重點。不是『鼓勵透明』、不是『建議透明』,是『強迫透明』。因為決定要不要透明的不再是業務員自己、不再是公司合規部、不再是監管機構——是客戶手上那個隨時可以查的 AI 工具。
『新的強迫透明時代』:客戶眼中的兩種業務員,從『看起來都一樣』變成『一眼分得出來』
Nathanson 沒有列舉具體場景,但他點出了一個產業層級的觀察:過去『RIA』和『broker』在客戶眼裡『看起來都是穿西裝、講商品、給建議的人』,差異只存在於監管框架裡,不存在於客戶體驗裡。
接下來這個差異會被『體驗化』。
舉個 Nathanson 沒明說但邏輯上的延伸:當一個客戶問業務員『你建議的這張保單,為什麼不是市場上費率更低的那一張?』
過去這個問題很難問,因為客戶根本不知道有更低費率的選項存在。
現在,客戶在開會前 10 分鐘可以直接問 AI:『以我這個年齡、健康狀況、保額需求,市場上最低費率的保單是哪幾張?保費差異多少?』AI 不會給完美答案,但會給一個『足夠拷問業務員』的清單。
業務員的回答決定他屬於哪一邊:
- 如果他回答:『你這份清單看起來不錯,第二張和第三張確實在費率上有優勢,但我們選這張是因為它的 OO 條款對你特定的職業風險更匹配,這個我可以拆給你看。』——這是 fiduciary 顧問的回答方式。AI 給他的客戶更精準的問題清單,反而讓他更容易展示專業判斷。
- 如果他回答:『AI 給的資訊不完整啦』、『同業之間不能比』、『這張比較好你聽我的就對了』——這是 broker 的回答方式。AI 拆穿了一切,他只剩下『情緒對抗 AI』這條路,而這條路是死路。
Nathanson 整篇文章最有力的論點不是『AI 多強』,是『客戶終於有能力分辨』。他寫道,AI 帶來的不是新資訊,而是『能夠理解既有資訊的能力』。揭露文件其實 30 年來都公開可查,但客戶讀不懂;現在他們讀得懂了。
這就是為什麼他堅持用『rightly』這個字。他的潛台詞是:產業裡有一群人,過去 30 年靠『客戶讀不懂』在賺錢,現在他們的時代結束了,這是他們應得的,不是不幸的。
文章結尾他寫:
“For those of us who built our firms on the premise that clients deserve full transparency and aligned advice, this is not a threat — it is a vindication.”
(對於我們這群把『客戶值得完整透明和利益對齊的建議』當成創業前提的人來說,這不是威脅——這是平反。)
『Vindication』這個字翻成中文是『平反』、『沉冤得雪』。Nathanson 用這個字,是因為過去 30 年 fiduciary 顧問一直被產業另一邊嘲笑——『太理想化』、『賺得比較少』、『規模做不大』。他現在站出來說:對,我們賺得比較慢,但我們賺的每一塊錢都禁得起 AI 來查;而你們賺得快的那一邊,AI 來查的時候會非常難看。
這篇 1,500 字的投書,是 Nathanson 用 20 年職涯整合 RIA 產業換來的話語權,在 AI 浪潮抵達岸邊的 2026 年 5 月,對著整個金融業務員產業說的一段話。他不是在預測未來,他是在宣布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 想看 Nathanson 怎麼描述 RIA 監管框架與 broker 的法律差異細節、他對未來 5 年產業整合的預測、以及他為什麼選在 2026 年 5 月(而不是更早)發表這篇宣言,去讀 Advisor Perspectives 5/20 原文。文章只有 1,500 字,但每一段都值得一個業務員停下來想 10 分鐘。